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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学殇》(上)
[ 2008-5-22 8:10:00 | By: 鹤舞清影 ]
 
《学殇》(上):永远消逝的班级
 
2008年05月22日 06:38南方报业网—南方都市报
 
 

600孩子帐篷里开学

下午2时28分,绵阳九洲体育馆,两顶大帐篷里,九洲帐篷小学复课。来自绵阳市属灾区县的600名孩子在帐篷里开学了!

我们刚刚认识的来自灾区的郑琳琳就在600名孩子中,每人有一个新书包,还有一个新的铅笔盒。书包里还没有书,也没有本子,铅笔盒里也没有文具。一切都还来不及,没有课桌,每张椅子还得两个小屁股一起坐。好在开学了!大家围成一个圈做游戏,大家都伸出小手,在老师的统一指挥下,手心手背,唱着歌。

但有人不能加入这种欢乐。他们在哭泣,他们躲避着人群。他们是在地震中丧失了父母亲人的孩子。

“王青丝,你有小名吧?小名叫什么?”

“叫佳佳”。

这个满脸泪水的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而她的同班同学钟奉君,却始终不会哭。她们是北川曲山镇小学六年级的同班同学,本来她们就要毕业了,但一瞬间,她们的学校全毁了。

2、新学校不能建在伤心地

校长:北川中学遇难学生有1300多人,遇难老师有40人,两三百学生受伤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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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下午,四川绵阳长虹文体中心,北川中学高一学生在安置点洗衣服。

刘亚春,北川中学校长,一个个头不高、体型瘦小的四川男人。

他的儿子和妻子在这次地震中遇难,一个星期来,他一直陪伴着地震幸存下来的学生。当外人问起地震后他家的情况时,他总是淡淡地回答“家里还好”。这个看似坚韧的男人,有一个小小的特征,他爱站在阳光下打电话,他说,人多的时候心情好,人少心情就有点儿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很难过,想家。

地震那天正好也是星期一,刘亚春在学校召开食堂工人和管理员会议,由于学校主要是住校生,会议的主题是如何改善师生的生活问题。本来2点20分就结束的会议拖延了几分钟,就在会议快结束时,地震就发生了。厨师长说快跑,大家就跟着往外跑。

跑到外面时,刘亚春看到楼房在摇,有一幢教学楼已经塌了。摇过之后,学生宿舍没垮,但新教学楼就往下陷。“如果不是开会,我就会在睡午觉,办公楼全垮了,那样我也得死了。”

两三天后还听到敲墙声

刘亚春立即打电话求救,但所有电话都不通,连打了六个都接不通。10分钟后,县委书记和县长赶到了现场,抢救开始后成立了救灾领导小组,进行救灾、疏散。

建于上世纪40年代的北川中学有两幢新教学楼,一幢建于1993年,1997年投入使用,地震中完全塌掉,里面正在上课的是高一高二、初二初三的学生;另一幢建于2002年,2003年投入使用,在震中下陷两层,正在上课的高二学生被埋入地下。

“看到那么多学生被压,救又救不出来,我当时想冒火!”当天下午,高三的学生和高一高二的男生、老师,附近赶来的十几个武警、志愿者都来救人,到晚上三四点,有200多个学生被救出。“表面的学生好救,塌下去的那两层学生很难救,就在楼板上钻洞,从洞里挖,有几个学生被救了出来。”

那两层下塌的教学楼里不时传出学生的求救声。两三天后,还能听到学生用手“嘭嘭”敲墙的声音,但看到学生无法获救,刘亚春心如刀绞。

教师子女死了18个

刘亚春介绍,地震发生至今天,遇难的学生有1300多名,遇难老师有40人。目前还有两三百学生受伤住院。

“教师的子女很惨,死了18个。刚才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就是我们学校教务主任的姐姐,教务主任不在了,前晚掏出了尸体,爱人之前就不在了,现在小孩子心理问题比较严重。”刘亚春说,现在老师的情况还好,还没有那种崩溃的。都在做事,做事就不觉得难受了。他们想上班,想有工作,特别是这些带着学生们逃出来的老师,就想找点儿事做。

老师埋怨“豆腐渣工程”

下午4时,刘亚春来到长虹剧院,高三以外的学生被安置在那里。刚到剧院,他就遇到了来看望学生的主持人谢娜。两人用四川话聊了一会,“我儿子在的时候,很喜欢看她的节目。”刘亚春说着,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安置点的学生亲眼见到明星,情绪高涨起来,纷纷拿出笔找他们签名,刘亚春说,看到孩子开心,也让他心里高兴起来。

两幢新建不久的教学楼出事后,不少老师埋怨那是“豆腐渣工程”。下陷的教学楼修了三四年,修的时候刘亚春还没调过来,快修好的时候他来了,2006年他出任北川中学校长,上任后还帮学校还了一笔十多万的建楼欠款。

刘亚春说,学校建房确实不应该省钱。

刘亚春说,之前两幢教学楼造价三四百万,如果要建一所结实的学校,估计要花一个亿,如果这个重担压在一个企业身上肯定不行。

最后,刘亚春特别强调了一句:新的学校无论如何不能建在原来的地方,那是个伤心地。

3、高一学生自制死亡名单

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逐个画上一个“心”形图案

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画上“心”形图案,现在“心”“已经有10多个了。

昨日下午,绵阳市临时安置灾区学生的虹苑剧场。在集体为汶川大地震死难者默哀仪式之后,高中年级的学生被集中转往另一处更大一些的临时安置点———体育场馆。拎着社会捐助的统一红色便携背包,以及一条白毛巾,唐玉婷和幸存的200多名高中学生一起转移。

两人互相鼓励加油

唐玉婷扎着马尾巴,从地震现场逃出来后,她这段时间一直坚持记日记。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逐个画上一个“心”形图案,“已经有10多个了”。“顾玉凤就在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女孩指着倒数第二排的名字,神色黯然。

“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又乖巧,成绩又好”,唐玉婷说自己在高一时就认识顾玉凤。“当时大家都是新生,老师在上晚自习时让我们上去做自我介绍,我在介绍时,她就在同学堆里笑,不知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注意到她了,而且很喜欢她”。后来,两个小姑娘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两人学习成绩不相上下,经常互相鼓励加油。

她没能逃出来

12号是星期一。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刚上课没十分钟,位于教学楼三楼的教室便疯了般左右乱晃起来。“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快自己跟同学们一起压在了瓦砾堆里”,唐玉婷说她当时也很紧张,所有人都只能躺在里面,腰都直不起来。在瓦砾碎石堆里,高一(1)班同学大约困了大约30—40分钟,后来听到外边有人喊从一个小洞里爬出来,原来是部分先逃生的高三年级学生和老师用手挖出了一个很小的逃生洞口。“我当时看到顾玉凤好像昏迷了,弯腰伏着,有一个叫王欢的同学,吓得把头躲在了她胸前”。等唐玉婷爬出小洞,在等待救援时,才发现顾玉凤一直没见人影。“混乱中,我也喊了其他同学赶紧走,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不敢喊她?……”

“她平时体质不太好,当时肯定是晕过去了;还有她上午穿的是一条绿色裤子,下午又换了一条牛仔裤,我不太敢确认那个晕倒的人是她?”唐玉婷说她不明白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为什么没能逃出来,“教音乐的蹇老师的女儿琴棋书画都棒,也没跑出来”。说这些时,唐玉婷眼里明显有着一丝痛楚。后来想起来还有哪些老师没见着,小姑娘坐在临时地铺上,四处向同学打听,得知那个教政治的老师“憨豆先生”和另一个教信息技术课的老师还在时,小姑娘高兴地笑了。

600孩子帐篷里开学

下午2时28分,绵阳九洲体育馆,两顶大帐篷里,九洲帐篷小学复课。来自绵阳市属灾区县的600名孩子在帐篷里开学了!

我们刚刚认识的来自灾区的郑琳琳就在600名孩子中,每人有一个新书包,还有一个新的铅笔盒。书包里还没有书,也没有本子,铅笔盒里也没有文具。一切都还来不及,没有课桌,每张椅子还得两个小屁股一起坐。好在开学了!大家围成一个圈做游戏,大家都伸出小手,在老师的统一指挥下,手心手背,唱着歌。

但有人不能加入这种欢乐。他们在哭泣,他们躲避着人群。他们是在地震中丧失了父母亲人的孩子。

“王青丝,你有小名吧?小名叫什么?”

“叫佳佳”。

这个满脸泪水的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而她的同班同学钟奉君,却始终不会哭。她们是北川曲山镇小学六年级的同班同学,本来她们就要毕业了,但一瞬间,她们的学校全毁了。

2、新学校不能建在伤心地

校长:北川中学遇难学生有1300多人,遇难老师有40人,两三百学生受伤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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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下午,四川绵阳长虹文体中心,北川中学高一学生在安置点洗衣服。

刘亚春,北川中学校长,一个个头不高、体型瘦小的四川男人。

他的儿子和妻子在这次地震中遇难,一个星期来,他一直陪伴着地震幸存下来的学生。当外人问起地震后他家的情况时,他总是淡淡地回答“家里还好”。这个看似坚韧的男人,有一个小小的特征,他爱站在阳光下打电话,他说,人多的时候心情好,人少心情就有点儿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很难过,想家。

地震那天正好也是星期一,刘亚春在学校召开食堂工人和管理员会议,由于学校主要是住校生,会议的主题是如何改善师生的生活问题。本来2点20分就结束的会议拖延了几分钟,就在会议快结束时,地震就发生了。厨师长说快跑,大家就跟着往外跑。

跑到外面时,刘亚春看到楼房在摇,有一幢教学楼已经塌了。摇过之后,学生宿舍没垮,但新教学楼就往下陷。“如果不是开会,我就会在睡午觉,办公楼全垮了,那样我也得死了。”

两三天后还听到敲墙声

刘亚春立即打电话求救,但所有电话都不通,连打了六个都接不通。10分钟后,县委书记和县长赶到了现场,抢救开始后成立了救灾领导小组,进行救灾、疏散。

建于上世纪40年代的北川中学有两幢新教学楼,一幢建于1993年,1997年投入使用,地震中完全塌掉,里面正在上课的是高一高二、初二初三的学生;另一幢建于2002年,2003年投入使用,在震中下陷两层,正在上课的高二学生被埋入地下。

“看到那么多学生被压,救又救不出来,我当时想冒火!”当天下午,高三的学生和高一高二的男生、老师,附近赶来的十几个武警、志愿者都来救人,到晚上三四点,有200多个学生被救出。“表面的学生好救,塌下去的那两层学生很难救,就在楼板上钻洞,从洞里挖,有几个学生被救了出来。”

那两层下塌的教学楼里不时传出学生的求救声。两三天后,还能听到学生用手“嘭嘭”敲墙的声音,但看到学生无法获救,刘亚春心如刀绞。

教师子女死了18个

刘亚春介绍,地震发生至今天,遇难的学生有1300多名,遇难老师有40人。目前还有两三百学生受伤住院。

“教师的子女很惨,死了18个。刚才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就是我们学校教务主任的姐姐,教务主任不在了,前晚掏出了尸体,爱人之前就不在了,现在小孩子心理问题比较严重。”刘亚春说,现在老师的情况还好,还没有那种崩溃的。都在做事,做事就不觉得难受了。他们想上班,想有工作,特别是这些带着学生们逃出来的老师,就想找点儿事做。

老师埋怨“豆腐渣工程”

下午4时,刘亚春来到长虹剧院,高三以外的学生被安置在那里。刚到剧院,他就遇到了来看望学生的主持人谢娜。两人用四川话聊了一会,“我儿子在的时候,很喜欢看她的节目。”刘亚春说着,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安置点的学生亲眼见到明星,情绪高涨起来,纷纷拿出笔找他们签名,刘亚春说,看到孩子开心,也让他心里高兴起来。

两幢新建不久的教学楼出事后,不少老师埋怨那是“豆腐渣工程”。下陷的教学楼修了三四年,修的时候刘亚春还没调过来,快修好的时候他来了,2006年他出任北川中学校长,上任后还帮学校还了一笔十多万的建楼欠款。

刘亚春说,学校建房确实不应该省钱。

刘亚春说,之前两幢教学楼造价三四百万,如果要建一所结实的学校,估计要花一个亿,如果这个重担压在一个企业身上肯定不行。

最后,刘亚春特别强调了一句:新的学校无论如何不能建在原来的地方,那是个伤心地。

3、高一学生自制死亡名单

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逐个画上一个“心”形图案

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画上“心”形图案,现在“心”“已经有10多个了。

昨日下午,绵阳市临时安置灾区学生的虹苑剧场。在集体为汶川大地震死难者默哀仪式之后,高中年级的学生被集中转往另一处更大一些的临时安置点———体育场馆。拎着社会捐助的统一红色便携背包,以及一条白毛巾,唐玉婷和幸存的200多名高中学生一起转移。

两人互相鼓励加油

唐玉婷扎着马尾巴,从地震现场逃出来后,她这段时间一直坚持记日记。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她将全班同学的名字一一默写出来,然后在确认已经遇难了的同学名字上面,逐个画上一个“心”形图案,“已经有10多个了”。“顾玉凤就在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女孩指着倒数第二排的名字,神色黯然。

“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又乖巧,成绩又好”,唐玉婷说自己在高一时就认识顾玉凤。“当时大家都是新生,老师在上晚自习时让我们上去做自我介绍,我在介绍时,她就在同学堆里笑,不知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注意到她了,而且很喜欢她”。后来,两个小姑娘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两人学习成绩不相上下,经常互相鼓励加油。

她没能逃出来

12号是星期一。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刚上课没十分钟,位于教学楼三楼的教室便疯了般左右乱晃起来。“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快自己跟同学们一起压在了瓦砾堆里”,唐玉婷说她当时也很紧张,所有人都只能躺在里面,腰都直不起来。在瓦砾碎石堆里,高一(1)班同学大约困了大约30—40分钟,后来听到外边有人喊从一个小洞里爬出来,原来是部分先逃生的高三年级学生和老师用手挖出了一个很小的逃生洞口。“我当时看到顾玉凤好像昏迷了,弯腰伏着,有一个叫王欢的同学,吓得把头躲在了她胸前”。等唐玉婷爬出小洞,在等待救援时,才发现顾玉凤一直没见人影。“混乱中,我也喊了其他同学赶紧走,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不敢喊她?……”

“她平时体质不太好,当时肯定是晕过去了;还有她上午穿的是一条绿色裤子,下午又换了一条牛仔裤,我不太敢确认那个晕倒的人是她?”唐玉婷说她不明白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为什么没能逃出来,“教音乐的蹇老师的女儿琴棋书画都棒,也没跑出来”。说这些时,唐玉婷眼里明显有着一丝痛楚。后来想起来还有哪些老师没见着,小姑娘坐在临时地铺上,四处向同学打听,得知那个教政治的老师“憨豆先生”和另一个教信息技术课的老师还在时,小姑娘高兴地笑了。

4、高一9班:被撤销“番号”的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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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上午,在大地震中受灾严重的北川中学在位于四川绵阳市的长虹培训中心举行复课仪式。但见新书包,不见旧时友,学生们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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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下午,日本救援人员在北川中学发现生命体征迹象,但随着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艰苦搜救,生命迹象最终被证明并不存在,日方人员不得不放弃搜救。新华社发

以前,我想做一个飞行员,现在,我想当一个医生。

———高一9班学生孙东

北川中学的孙东,他很孤独,他和谢欣将被编入高一2班,高一9班将像一个牺牲了很多战士的部队一样,被撤销番号。现在,他仍然不知道大多数同班同学的下落。

地震来了,夺去了谢欣想和第一名唐云比一比总分的机会,因为,谢欣的成绩也是班上前几名的,她想超过唐云,可是,唐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永远也不会超过他了。

北川中学高一9班的孙东坐在他的军绿色床铺上,他17岁,他也在等待着复课的消息。“如果再上课,我想转到理科班。”他说他的理想从5月12日以后改变了,以前,他想做一个飞行员。

现在,他说:“我想当一个医生。”

5月12日下午,他是第一个被高三学长和老师从倒塌的教学楼中救出的高一9班学生,现在,他是这个班级仅有的一个男生,与另一个叫谢欣的女生代表了高一9班在北川一中在长虹公司内的安置点里。

他很孤独,他和谢欣将被编入高一2班,高一9班将像一个牺牲了很多战士的部队一样,被撤销番号。

现在,他仍然不知道大多数同班同学的下落。“黄国梅被家人接走了,这些天,我见过的,就只有谢欣。”他说,其他同学的消息都是辗转传来:张新玉、吴红、刘文新、文小燕、朱丽萍、唐志、谭婷、晏鹏、陈春红等,听别人说都从断裂的钢筋水泥中挖了出来,但他没有亲眼见,是生,是死,他说,不知道。

17岁的孙东想当医生的理由是,如果他是一个医生,可以为同学们治好伤痛。可是,那时,他不是,他的16岁同班同学谢欣也不是,他和她,这个班级的代表者,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两个孩子,努力挣脱仍然惊恐的记忆,回忆着老师和同学的名字:

班主任老师张平。“活着出来了,我前天见过他。”孙东说,张老师身上有一些擦伤,“可是,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死了,他很悲痛,还在处理丧事。”

英语老师黄英。“逃过了地震,没有事。”谢欣说,她还没见过黄老师,但她想念她。

语文老师盛期蓉。“死了,在上课时。”孙东的声音一下子低低的,他也低下了头。

……

全班71位同学,那天在北川中学三楼的高一9班教室上着一堂物理课。周全老师正讲着:“不计空气阻力,从离地面同一高度处以相同速率竖直上抛、竖直下抛和平抛三个质量相同的物体,直到落地,则它们落地时速度是哪个大?”

刚上课10多分钟后,孙东感觉到地面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大家不要动……”周老师的第二句话还没说完,孙东感到大地往下一沉,大地震就来了。

当孙东在一个多小时后醒来时,四位同学在他的身旁,他也被水泥块压着,右腿右胳膊都被压着。“我看到四个同学的头都扁了,脑浆也出来了,认不出他们是谁。”他最终逃过一劫,“可是,我想他们,我的同学。”

他和谢欣又回忆了可能已经遭遇不幸的同学们的名字,他们是:母昆、母欢、唐云、付贤旭、张熹、毛顺云、彭羊、苟明超、谢林峰、陈海伟、严明姚、付明镜、李娇、付鹏、孙汝冰、汪丹、韩丹、何婷、杜航、张罗家、谢思伟、杨青、廖路路、宋磊……

接下来,他和她都想不下去了,他抿着嘴,她也是。

擂鼓镇盖头村17岁少年孙东说,他的成绩没有谢欣好,嗯,更没有唐云好,当然,唐云总分是全班第一名,在全年级文科班也是第六名,可是,现在,他在哪里呢?

孙东的数学成绩是最好的,这也是他重新选择理科的信心来源之一。但是,英语他没有谢欣的好,语文成绩比不上张熹,可是,张熹又在哪里呢?

还有班长熊凤鸣,听说,被挖了出来,可是,他又是在哪里?医院?安置点?或者,消息来源不确切?

谢欣说,她听别人说,班上被挖出的包括她和孙东有11名。但是,她和他都不相信这个数字,怎么会?怎么可能他们都不见了?

比谁的分数高,谁是第几名是班上正常的现象,虽然不再像以往那样强调分数了,可是,学生嘛,总要比一比谁的成绩好和坏,月考比,中考比,期末考试还要比一比。

但是,期末考试还没有来。

地震来了,夺去了谢欣想和第一名唐云比一比总分的机会,因为,谢欣的成绩也是班上前几名的,她想超过唐云,可是,唐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永远也不会超过他了。

除了分数,除了学习和成绩,孙东认为高一9班充满了团结和友爱,他们一起打球,一起跑步。“嗯,那个谢林峰,篮球打得好,我喜欢和他一起打球。”他们在打完一场球后,要回到集体宿舍休息。

寄宿的这个班有男生19名,两间宿舍,多出一个床位,那里摆着大家的洗漱用品和杂物。女生51名,女多男少,男生在各种场面上都争不过女生。

前天夜里,孙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个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班上的同学。“他离我远远的,看着我,我问他,你为啥老看着我啊,他只是笑,不说话,我说,你过来啊,过来啊。”后来,他醒了,发现和几百名同学一起,躺在“虹苑食府”的大厅里。

那个梦中的同学已经确认死了,不可能再回来。

谢欣也做了同样的梦,她梦见的是一位从9班转入2班的一个同学。“我们俩关系一直很好,我不相信她不在了。”

没有做详细的统计,在那一个余震不断的夜晚,在那个庇护了数百北川一中学生的大厅里,有多少个同学做着这样的梦。

高一。9班组建班级时71人,中间有两人转入理科班,又有两人从理科班转入。这个班级的教室在北川中学教学楼第三层。

你们在哪里?我的同学。孙东和谢欣,每一天,在那里,都要算一算,今天谁回来了,今天谁确认已经死去。

死亡的消息对于他们和大家来说,都已平静,哀伤已经休眠。

可是,孙东还要做那样梦见同学的梦,在梦中,他还会哭醒。

北川中学高一9班生于2007年8月25日,逝于2008年5月12日,谨以此文缅怀。

5、高三8班:以沉默承受生命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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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中学高三8班的同学全部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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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各界给北川中学学生捐赠的物资。

你看,我这家老老小小一大堆的,以后这家就靠我了。

———高三8班学生朱雪琳

王熙兰,北川中学高三8班女生,妈妈、奶奶现在均不知下落,幺爸的女儿也不知下落,她说只要不确定就有希望,有希望活着,她坚信家人仍然活着。

她说,地震后,很多同学脾气变得古怪,个性开朗的她想努力开心地对她的同学,但她告诉记者,她觉得自己十分可耻,其实一点也不好笑,而她怎么就笑得出来呢!她甚至不敢正视他们,特别是那些连父母都失去了的。

在新教室里,他们一遍遍地看电视里滚动播出的新闻,默默地看。很多人说真的不能让自己停下来,13日从北川出来后,他们争着当志愿者,让自己忙点、累点,这样就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想,重播那山崩地裂的场景,重播一个个人死去的情景。

19日,学校重新开学,同学们的心情好了点,开学仪式举行时每个人都很镇定,但当校长拿着“北川中学”这块旧校匾,挂上去时,所有人都哭了。在昨天三分钟默哀时,很多人在无声地哭泣。

很快就高考了,虽然国家说他们的高考延迟一个月进行,同学们也鼓足了劲,想努力学好。但他们中很多人,只要一闭眼,浮现的就是校园里熟悉的每个角角落落。

最让他们受不了的是面对生命一点点在面前消失。他们救出了一个初一的女孩,她当时只有微弱的脉搏,他们几个不停地抱着,想给她一点温暖,男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她套上,想让发凉的身体热起来。可是,不行,这个女孩在这些稍大自己一点的哥哥姐姐们怀里,没了呼吸。

其实,北川中学复课的所有高中班,沉默是每间教室的特点。每个人,用沉默来消化悲伤,用沉默来承担本不该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

高三8班的同学能够全部逃出来,除了新教学楼比较结实外,还跟学生面对灾难时的镇定分不开。我们就去看看其中的一些同学,看看他们的勇气与担当。

吴鹏:我们是上天的宠儿

吴鹏。当时,正在上课,整个教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很多女生尖叫,教室里一片狼藉与慌乱。他大声喊,“别害怕,我们是上天的宠儿”。“不要挤,一个一个来。”老师说,“快点,不要挤。”有序地一个接一个跑出去,王熙兰说比平时下楼做操还有序。当时,教室里的开水瓶炸了,倒塌的桌子压住了她脑袋和腰,班里只剩她和另两名女生没逃出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她,完全被吓呆了,走不动,她只记得一个男生拖着她就往楼下跑,从四楼拖到了三楼。

朱雪琳:以后这家就靠我了

朱雪琳的妈妈在北川县打工,12日那场地震发生后,她爸爸去找,但整幢房子都没有了,妈妈打工的地方正是整条街坍塌得最厉害的。妹妹下落不明。知道妈妈遇难的消息那天,她伤心,哭泣,但那天后,她不再哭,只是沉默。之后,她去当志愿者,救助需要救助的人,一时不知还有没有亲人的小孩,还仍然是个孩子的她把他们留在了身边,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而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一直神情恍惚,需要人照顾。同学担心她,问:“家里怎么样?”她说:“你看,我这家老老小小一大堆的,以后这家就靠我了。”她坚强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看。

何安泰:妹妹,你忍着!

何安泰的妹妹在读高二,四楼的他逃了出来,在二楼的妹妹却给压在泥沙中,脚给死死压住。他从栏杆翻进去,把砖搬开。然后到处找工具。那时厨房已经很危险,但他冲去找了不少铲出来。窗框给他卸下来了,刨开水泥,终于把妹妹救出来。他不停地搓揉妹妹被压的脚,妹妹痛得叫起来,他说,“你忍着,要不就废了。”

唐高平:出来就不能再冒险了

12日晚,逃出来的高三8班的学生在操场上坐着度过。13日在绵阳,走了一上午的路,只有很少一点吃的,但大家分享;下着雨,可每个人只带有一点衣服。每个人都觉得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还这么快。每个人都相互鼓励着,有时不能走公路,就从河里过去,再爬到公路上。班主任唐高平老师和语文老师付秀银带着这一帮孩子,说:我们出来了,就不能再冒险了。

王熙兰说,12日晚和13日的白天,分外的漫长,觉得走了很久很久了,但一看表,只有十分钟,甚至五分钟。每天晚上,都是在女生的尖叫声中度过的。到绵阳后,就遇到了长虹的叔叔阿姨,长虹体育馆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主笔:本报首席记者 南香红

采写:本报记者 南香红 喻尘 杨晓红 严艳 周皓 钟跃东 张艳芬 林劲松 黄河方 朱卓华 杨昱 肖海坤 姜锵 王微 陈良军 徐文阁 云南信息报记者 李元涛

摄影:本报记者 方光明 卢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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